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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西部基层公务员的一声叹息

说实话,很不想说自己是公务员,至于为什么,我想大家都明白,因为自卑感,强烈的自卑感。97年从大学毕业,那个时候赶上国家对毕业大学生包分配的最后一年,借这个东风我来到重庆市某县一个乡镇政府工作。那个时候公务员还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不管行政编制、事业编制人员,在政府里工作的统称为干部。不过自己总算有工作了,不再要身处农村的父母辛辛苦苦供我上学。而且,那个时候在我的意识中,干部是一份体面的职业,小时候看到家乡的村干部们,提着公文包,神气极了,幻想着自己将来也当一名干部。
刚刚出来上班的地方,是这个乡镇的一个办事处。拿着派遣通知单、背着铺盖卷和几件衣服,在205省道旁一个完全还是农村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办事处,这是以前的一个乡政府所在地,94年撤乡并镇后这里就成立了办事处。接待我的是办公室的一个女干事,我们都叫她黎姐。报了到后,黎姐带着我安排住宿。我居的地方只有两个房间,一共不到20个平方,外面一间是做饭的地方,里面一间就睡觉,一张几乎要散架的木床,有气无力的摆在那里。室内没有水,用水要到室外一个公用水龙头去提水,没有气,做饭靠烧烽窝煤,没有电话,就连闭路线也没有。还好,有电,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哭了。
安置妥当后,我就开始了我的干部生涯,后面的几天,又有几个毕业的学生来到了这个办事处,于是我不再感到寂莫,都是几个年轻人,无话不谈。下了班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端来一杯茶,到附近一个小商店买二两瓜子坐在外面一张石桌旁海阔天空的聊,倒也清闲。到了晚上,几个年轻人就聚在一起,守着一个只能收看一个台的黑白电视一直看到电视屏幕上现“各位观众,谢谢收看”。就这样,白天下村,傍晚聊天,晚上守着一个烂黑白电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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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共380元钱。226的基本工资,129元补贴,25元的下乡补助。这就是97年那个时候一个西部乡镇干部的月收入。有时候也会另外发点补助,过节发点过节费,清凉费、烤火费等一年共计大概有1000元钱左右吧。平均起来,一个月大概就450元左右的收入。看到这点工资,我发现自己的美梦碎了,离我大学毕业时的期望值差得太远了。第一次领到工资,给爸爸妈妈买了点东西带回家里,自己手里就只剩一百多元钱了。生活费不够,不得不到同事处借了两百元钱度过了第一个月。
我们的工作,除了开会就是下乡,走村窜户。查看农户生产情况如何了、上门催计划生育应参加普查的农户到镇服务站普查、谁家经济困难上报到镇里、有了水灾旱灾统计农业生产受灾情况并上报、查看安全情况是否有危岩危房、6月份和9月份小麦收获和水稻收获后的日子里就是天天带着村干部一起上各家各户催交公粮、农业税等。另外因我分管农经业务工作,还要做大小春生产计划,年报等等各种报表。真的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针穿”,我们戏称自己是“万金油”干部,上面任何一个部门布置的工作,我们乡镇干部都得做。成天行走于田间地头,不管是酷暑还是雨天,只有上面有工作任务,就算是带着草帽,穿着雨靴,我们都得下乡去。一年下来,自己几乎已经变得和农民没有什么区别。也许这就叫做和“和群众打成一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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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辛苦、千头万绪,既是干部,又有点象杂工。真的,县里、镇里任何一个部门有了工作,要去完成的都是我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重复做着这些工作。头脑似乎已经退化、所学的知识也差不多已经忘记。
工作一年,98年朱总理清理“三金三乱”,镇里成立的基金会垮台,此时基金会的呆帐坏帐暴露出来,几千万的贷款收不回来。基金会帐目移交到农村信用合作社,信用社的人太贼了,收不回来的贷款全叫政府想办法补上。一夜之间,一个小小的镇乡财政举债三千多万。我们的那点可怜的工资,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拖欠了。基金会一清理,我们工资就拖欠了四个月不发。后来,又间断的不时拖欠我们的工资,就这样,我们的工资共被拖欠了十八个月,直到2002年,这件事被那些退休老头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告到了中央,中央批复到市里,市主要领导亲自到我县坐镇督促才得以解决了6个月的工资,仍然欠着我们12个月工资.可以想象,每月本来就只有三四百块钱的收入,只够生活费的一点点工资,被拖欠了十八个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当时,很多人都动摇了,有的辞职打工去了,有关系的都纷纷找关系往县里各大局各机关调。象我这样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毛头小伙,没有关系,也没有存款供给,没办法,只得象父母求救,哎~,说来可悲啊,自己出来工作了,还是得向父母伸手。 字串8
也就是那一年,我们伟大的朱总理在电视上讲话,说要给全国公务员加薪,这是我出来工作后中央第一次谈到给公务员加薪,平常的调资都只有两年才调一次,每月调资16元钱。当时兴奋极了,以为自己的处境这下肯定会有不小的改观。然而我再一次失望了,闹得全国沸沸扬扬的公务员涨工资,原来是雷声大雨点小。象我们这样工作时间不长,级别低下的小科员,仅仅就涨了一百元钱。真不知道朱总理怎么会在电视上大讲特讲,是怕全国人民不知道?还是要我们这些小科员对此感恩戴德?
2003年镇党委、政府决定撤办事处,我们这些人也就相应的调到了镇上机关办公室。也就是这一年,我用手里工作几年了仅有的两千多块钱的存款,再到同事那里东借西借凑齐了四千多元钱买回来一台电脑,闲暇之余,电脑就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我的那些同事们,朋友们,有些已经调走了,有些高升了,还有些也已经成家立业了,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唱着可悲的“单身情歌”。家庭条件不好,工作收入又低,几乎没有人看得起我。去年,我的母亲患上病,为了给母亲治病,自己没钱,只好向亲戚朋友们到处借钱,不幸的是,母亲后来被查出患的是胆管癌,医治无效去世。就这样,母亲不在了,工作了十年的我,却欠下一万多元的债。
直到去年,才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婆,她没有嫌我穷,只是希望我对她好,她的父母看上我的,也就是我的诚实。当然,这对于我来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她好那是当然。她的父亲是个生意人,对我不错,但是我心里很明白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这个职业,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三天的收入就可以当我一个月的收入,我到现在,所有的收入算完算尽,平均每个月也就七百多块钱。象我们这样一个小公务员,没有权力,没有灰色收入黑色收入,领得到手的,仅有那几个可怜的工资。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我无语。在我们当地,派出所一个刚出来工作的毛头小伙就有1500多元,他们每月的补贴就是600,就差不多要当我们的所有的收入。而银行、信用社也差不多每月是一千多元,至于工商、税务、电力、电信等,我根本就不敢跟他们比,他们每个月差不多是两三千。每次走到外面耍,被街坊邻居们问起:你们镇上的干部每个月可能有一两千吧,听到这种话,我每次都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人家的这些问题。虽然说我娶了个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的老婆,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能力担起家庭的经济重担,在岳父母的支持下过日子,那种心情,可能没有几个人体会得到。 字串4
转眼间十年时间过去了,我的十年青春也就耗在了这上面。工作了十年我攒下的所有资产就是我这台已经快要淘汰的电脑!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苦,直想哭。是一种彷徨,也是一种无奈!哎~
十年过去,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一只井底之蛙,以为找到这个工作,自己的人生就从此改变!
十年过去,我突然发现,自己不但是一只井底之蛙,更成了一只热水锅里的青蛙,把自己十年青春耗在了这上面,如今,也没有力气再蹦出来,只好眼睁睁在热水锅里慢慢的被烫死在里面!
公务员,仅仅是一种职业。我不想喊出人民公仆那些虚伪的口号。有志青年,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写这篇文章,也只是希望高高在上的中央领导们,把你们的眼睛朝下看看,看看我们这些把整个青春都耗在了这上面的西部基层公务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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